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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抱抱她(捉蟲)

值此清晨, 周遭一切的朦朧薄霧都好像漸漸地在如此盛大的一片陽光里,消散無痕。

于是那些繁花綠樹的顏色落在人的眼睛里,就是更加清亮的顏色。

贏秋曾經幻想過, 此刻在她眼前的這個人到底該是什么樣子, 謝澄瑩說他比她曾經喜歡的那個明星還要好看很多倍, 可是贏秋在腦海里想象了好多好多遍, 也到底沒能想象出他的模樣。

贏秋以為自己永遠也看不見他了。

可眼前的光來得這樣猝不及防, 而他的臉龐在那淡金色的光線里, 顯得朦朧又驚艷。

眼尾帶紅, 眼眶懸淚。

這和她印象中的他,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她沒有想到過, 當她終于能夠看清他的臉時,她猝不及防地,撞見的是他猶帶淚痕的模樣。

這一天,

贏秋還是看見了他想要她看的日出。

她也看清了他的臉龐, 就在她的眼前, 那是很近很近的距離。

他紅著眼睛, 是那樣認真地凝望她。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有些分不清現在這一刻到底是真實還是夢境,是她太盼望自己的眼睛復明了嗎?所以才會產生這樣短暫的錯覺?

可這怎么會是錯覺?

風聲凜冽, 迎面吹著她的臉龐,她眼前看見的所有事物都是如此清晰。

“……小蓮花?”

贏秋動了動嘴唇, 連聲音都在發抖。

然后,她就看見面前的他忽然彎起那雙漂亮的眼睛, 淺金色的陽光浸潤在他的眼瞳里,他動了一下喉結,輕輕地應:“嗯?!?/p>

這一年的十月底, 深秋的季節染黃了云鶴山上那棵大銀杏樹的每一片葉子。

曾經那個敏感又自卑的小瞎子,看清了這山頂的日出顏色,也看清了薄霧濃煙里,蓊郁翠綠的綿延山色。

如同《小森林》里的那個被詛咒的小女孩找到了一位拯救她的神明一樣,贏秋在這一天,在她看清他那雙眼睛里的,她的影子時,

她發現原來自己早就找到了屬于她的奇跡。

贏秋的眼睛忽然又模糊起來,卻并非是之前那種虛無的黑,而是眼眶里翻涌的淚花徹底朦朧了她的視線。

最初她還緊咬著嘴唇,可是無數種復雜難言的情緒還裹著巨大的驚喜如江海浪潮一般在她的心頭沖撞翻覆。

最終她還是沒能繃住,忍不住放聲大哭。

而傅沉蓮俯身又將她抱回自己的懷里,任由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頭,他緊緊地擁著她,眼眶仍是紅的,薄唇忍不住微彎。

贏秋哭了好久,眼淚也一直掉。

她后來緊緊地攥著他的衣服,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小蓮花,我,我看到了……”

“我的眼睛,我看到了,真的……”

“可是,可是這怎么可能呢?我,我怎么忽然……忽然就能看到了呢?”她越哭就越覺得不可思議,明明之前她還在因為自己的眼睛再也透不進一點兒光而絕望難捱,可是在這個清晨,就在他的面前,在這樣清冷寬闊的山頂,她忽然就看見了所有的事物。

“我是不是還在被窩里沒有醒,你還沒……還沒來帶我上山看日出?我是不是還在做夢?”

這實在是太像是一場夢了。

可為什么,又這么真實?

明明她都已經決定要接受這樣的自己,接受自己永遠失去眼睛的事實,可她此刻看到的一切,又讓她再一次陷入了一種恐慌之中。

如果這是夢,她怕自己留戀這場夢。

贏秋的腦子很亂,她幾乎沒有辦法正常思考,但在此刻,她忽然聽見他喚她,“阿秋,”

“這不是夢?!?/p>

他的手輕輕地摸了一下她的后腦,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我說過,你的眼睛會好的,我沒有騙你?!?/p>

贏秋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這是什么魔法嗎?我怎么會突然,突然就……”

傅沉蓮輕拍她的后背,“有時候,人是會遇到奇跡的?!?/p>

“阿秋,不要哭了?!彼鋈凰砷_她,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淚,他眼眶的紅已經變得不那么明顯了,他沖她笑,“能夠看見,難道不好嗎?”

他一笑,贏秋就晃了神。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偏頭,又用衣袖去擦自己的眼淚。

朝陽仍在天邊,那是這一天里,最明亮的光影,長條椅背后的銀杏樹被風吹得枝影搖晃,一片又一片的銀杏葉散落下來。

忽然有一片晃啊晃,落在了女孩兒的手臂上。

她垂眼去看時,葉片的形狀與紋路都在她的眼睛里如此清晰。

贏秋的眼睛忽然復明,這對黎秀蘭和盛湘月來說,也是一種巨大的驚喜,當天盛湘月就從公司請了假,和黎秀蘭,傅沉蓮帶著贏秋去醫院做檢查。

“按理來說,你女兒的情況是已經不可能再有復明的可能,但現在看來的確是沒有任何問題了,也許是奇跡吧?!?/p>

這位醫生這么多年來,也都沒有遇上過贏秋的這種情況。

當初贏秋的眼部手術是失敗了的,按理來說,她的眼睛再恢復的機會已經是微乎其微,但現在的檢查做下來之后,他發現她的視網膜就好像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

所有用經驗,和醫學層面的東西都解釋不了的事情,人們也只能稱之為奇跡。

確定了贏秋的眼睛沒有一點兒問題之后,盛湘月繃不住,在醫院的走廊里,就和黎秀蘭抱在一起掉眼淚。

“媽媽,外婆,你們不要哭了……”贏秋站在那兒,有點無措。

“小秋,外婆高興,外婆好高興……”黎秀蘭已經泣不成聲,她捂著臉,情緒有點控制不住,“這一年多了,我沒哪天這么高興過?!?/p>

盛湘月聽見母親的話,自己又忍不住掉了眼淚。

在失去丈夫后的那些年里,她堅信自己也可以養好贏秋,照顧好自己的母親,但贏秋的眼睛受傷,這對她們這個單薄的家庭,就更是沉重的打擊。

這一年多來,她的腦海里就好像時時緊繃著一根弦,所有的重壓都像是一塊大石一般,慢慢地壓下來,就快要將那根弦崩斷。

她有時候也會埋怨生活為什么會這么辛苦,連哭她都只能躲著母親和贏秋偷偷地哭。

她早就是個大人了,她有母親,有孩子,她不能夠逃避。

贏秋看著她們,好像在一年多前,那些最后關于她們的記憶里,外婆的臉上還沒有那么多的皺紋,頭發也沒有到花白的程度,媽媽也還沒有現在看起來的那么疲累,好像她眼下一直都有著那樣的一片青黑。

在她看不見的那些日子里,她們早已經被生活磋磨成了對她來說有些陌生的樣子。

這該是最值得高興的一天,所以這天晚上,黎秀蘭在菜市場里買了好多的菜回來,連平時不舍得買的一些肉類她都買了不少回來。

火鍋端上桌,黎秀蘭還特地叫來了自己的老姐妹趙金美,她太想跟旁人分享自己的喜悅。

趙金美踩著高跟鞋急匆匆地走進院子里來,連忙去看贏秋,見她那雙眼睛果然清凌凌的,不再像之前那樣沒有神采,她就“哎喲”一聲,驚喜地笑起來,“秀蘭啊,你們小秋的眼睛真的好了誒!”

黎秀蘭已經很多年不碰酒了,但她今天還是喝了一些趙金美自家泡的藥酒,不但她和趙金美喝,桌上除了贏秋,盛湘月和傅沉蓮都被勸著喝了幾杯。

“我們小秋的眼睛好了,我老太婆我……”黎秀蘭也許是有些醉了,她一手端著酒杯,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里已經泛了淚,“我高興,真的高興?!?/p>

“趕明兒,我就回慶灃鎮一趟,我得回去告訴那些嘴碎心黑的家伙,我們家小秋,她眼睛好了,她沒事兒了……”她說著說著,就摸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自從贏秋出事之后,那周圍沒少有人唏噓惋嘆,也沒少有人說風涼話的,許多人都知道贏秋不是她女兒的親生骨肉,多少人說她們家這是撿回來個負擔。

也許人就是這樣,未經他人苦,便自顧自地將別人的事情當做談資了,也許有些人并非惡意,但這些話落在黎秀蘭的耳朵邊,還是聽得人難受得很。

趙金美看著她掉眼淚,也沒忍住眼泛淚花,她抱了抱黎秀蘭,“秀蘭啊,都過去了,小秋的眼睛好了,你們家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好的?!?/p>

黎秀蘭聽著她這話,又忽然笑起來,她看了看坐在對面正在望她的贏秋,又去看坐在贏秋旁邊的傅沉蓮,她忽然說,“小傅,”

她偏頭去看趙金美,“金美,我跟你說啊,這小傅就是咱們家的福星!好像他來了咱們家之后,什么都變好了!”

“小傅啊,再喝一杯?”說著,黎秀蘭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卻連忙被旁邊的盛湘月扶著又坐了下去。

“媽,人小傅喝了幾杯了,您也少喝點,雖然是藥酒,貪多也不好?!笔⑾嬖逻B聲勸道。

“外婆,你別喝了?!壁A秋也說了一句。

黎秀蘭盯著贏秋看了好一會兒,好像才反應過來,她笑得瞇起眼睛,“小秋說不喝,就不喝了?!?/p>

一頓飯吃完,趙金美被她兒子接了回去,而盛湘月則扶著黎秀蘭回房間去躺著。

贏秋站在院門邊,看著兩級臺階下的傅沉蓮。

“你明天……”

她好像還是沒有習慣自己看清的他的臉,看他時,她的心就會跳得特別快,那是她自己根本無法掌控的。

此刻她又垂下眼睛,“是不是不來接我了?”

明天是周一,要回學校上課。

她的眼睛已經好了,她能夠看得清楚這長巷里昏黃的路燈,也看得清那片漆黑天幕里稀疏點綴的星子……所以他或許也就不用每天來帶她去學校了。

“為什么不來?”他忽然問她。

也許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眉忽然蹙起,薄唇微抿,片刻又說,“你不想我來接你了嗎?”

“沒有沒有!”贏秋連忙反駁,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我可想了!”

話音剛落,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頓時就呆了一瞬,一張白皙的面龐有點發燙,可當她偷偷地抬眼看他時,卻撞見他彎起淡色的唇。

那一刻,贏秋忍不住在心里想,

他的那雙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會比這天夜里的星星還要漂亮?

“阿秋,要好好睡覺,”

他的聲音還是那么的溫柔,他伸手輕輕地觸碰她臉頰淺淺的那道梨渦,“明天你有早課,我會來接你的?!?/p>

他明明是想再抱抱她的,可看她站在那兒,愣愣地望著他,他插在褲袋里的手指縮了縮,到底還是沒好意思伸手去抱她。

要不然,明天再抱吧?

他偷偷地想。

當他轉身離開,贏秋還站在臺階上看著他的背影。

在路燈投射下的那束光線里,她看見他忽然回過身來,那光模糊了他的眉眼,但贏秋看清他朝自己招了招手。

于是她彎起眼睛,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那模樣有點傻。

這天夜里,贏秋是和盛湘月一起睡的。

“你外婆今晚睡得可香了,我那會兒都聽見她打鼾了……”盛湘月剛躺下來,就笑著對贏秋說。

贏秋也跟著笑。

然后她忽然往盛湘月的懷里鉆,把盛湘月抱得緊緊的。

“怎么了小秋?”盛湘月摸了摸她的頭發,聲音很輕柔。

贏秋起初并不說話,盛湘月等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她忽然說,“媽媽,我忽然覺得自己其實還挺幸運的……”

“如果不是你和爸爸撿到我,我也許都不會活下來?!?/p>

血緣有的時候,也許也沒有那么重要。

即便她和她們沒有血緣關系,但這也并沒有妨礙曾經的贏嘉楠把她當作親生女兒一樣的疼愛,而盛湘月和黎秀蘭這么多年來,也毫無保留地給了她全部的愛。

兒時總是有外頭的鄰居玩笑似的跟她說:“贏秋,你得乖知道不?不然你爸媽就把你扔掉咯!”

她也會聽見某些人聚在小賣部外頭的桌子前打牌的時候無意間談起她家的事情。

“也不知道這贏嘉楠咋想的哦,不讓自己老婆生一個,還在外頭撿一個回來……”

類似于這樣的話,她早已屢見不鮮。

但贏秋自己感覺得到,爸爸媽媽,還有外婆外公,從來都不吝嗇給她許多的關愛。

“媽媽,我的眼睛好了,我以后不會拖累你和外婆了?!壁A秋抱緊她,輕輕地說。

眼睛失明之后,她變得缺乏安全感。

有的時候她也會想,媽媽和外婆該把她扔掉的,可是又有很多的時候,她又害怕自己被扔掉。

那種矛盾的心情一直在折磨她。

“小秋,你從來沒有拖累我們,”

盛湘月深吸一口氣,努力克制了一下情緒,她輕輕地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媽媽從來都沒后悔帶你回家,你爸爸他……應該也是這樣的?!?/p>

“你的眼睛好了,以后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咱們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曾經盛湘月幾近崩潰時,幾乎都看不到什么是未來,生活的重擔壓在她的身上,她幾乎就要喘不過氣來。

霜雪覆在她們的這個家庭的檐上,已經好久好久。

但現在,盛湘月終于看到了它們融化的痕跡。

生活啊,總教人又愛又恨。

曾經丈夫還在的那段歲月,是盛湘月最留戀最快樂的時光,而后來丈夫去世,贏秋的眼睛受傷,這接二連三發生的不幸,又讓她對生活失去了希望。

直到現在,她才又終于看見了一點火光。

“媽媽,”

在這寂靜的深夜里,床頭仍染著一盞昏黃的燈,那是盛湘月怕贏秋再有那種眼前漆黑無垠的感覺,特意燃的一盞燈。

贏秋埋在她的懷里,藏起自己眼角些許的濕潤,但聲音也難免帶了幾分細微的哽咽,“我很愛你,還有外婆?!?/p>

盛湘月聽了,忍不住彎起嘴唇,輕輕地親了一下她的頭發,“媽媽和外婆,也很愛你?!?/p>

世間再苦,親情給人的溫暖,卻總是甜的。

有時你也許會覺得生活難捱,前路漫漫,也一眼望不到絲毫的光,可是為什么不再等一等呢?也許你再往前走,再走幾步,就會柳暗花明。

這夜越來越深,躺在一張床上的這對母女不知什么時候就已經沉沉睡去。

那朵開在窗臺的玻璃罐里的玄蓮花間忽然有淡金色的痕跡微閃,又慢慢消退,與此同時,之前從贏秋家外面的巷子離開的傅沉蓮,已經出現在了千里之外的北方荒原。

那是普通人類從未發現,也無法到達的地方。

那里妖魔混雜,算是遠離人煙的混沌之地。

這個世界里的妖族都由聞家掌權統領,當神明失蹤,維護這個世界安定的責任,就落在了當初因犯錯而被貶入凡塵的狻猊身上。

狻猊是曾接過神旨,被神明點化過的神獸,但這么多年,沒有多少妖魔真正見過他的真容,而狻猊所在的聞家如今明面上的掌權人則是他的徒孫——聞修永。

但那些不愿受聞氏管束,硬要行邪門歪道,破壞人類社會穩定的妖怪,都會跑到北邊的荒原里,同那些被**和貪念俘虜的魔修為伍。

人類看似渺小,可當他們的**和貪念達到一種臨界點,他們就很有可能從活生生的人,轉化為徹頭徹尾的魔。

所以有人存在的地方,永遠不會少了妖魔。

而天道,總需要一些人來維護這其中的法則。

當南支妖族的人聞訊趕到北荒時,剛過結界,就在那一片河灘里看見了無邊蔓延的雪色,就那么從濕地上浸潤著泥土,緩緩流淌進了河流里,又暈散開大片大片的痕跡。

到處都是變回原形的妖怪的尸體和那些化作混沌魔氣,正在逐漸消亡的魔修。

千百年來,他們還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見這般觸目驚心的血腥場面,也許是這多年的平靜無波,讓他們這些身處人類社會里,被聞家統領的妖怪,忘記了平靜湖面下隱藏著的暗流洶涌。

這世上總有不愿受約束,總是一意孤行,害人性命的妖怪,也有那些妄想同化整個世界的魔修,但他們也大多都是零零散散地去抓回一些犯下殺孽的妖魔,并懲治他們。

但這北荒,他們從未來過。

畢竟這里混沌不清,聚集著許多滿懷戾氣的妖魔,而這里的結界,也從來不是那么好突破的,這里也算是那些妖魔的保護所。

但當他們趕到這里時,才發現這結界竟然已經被人撕開了口子。

“這,閱哥,我們咋整?”留著寸頭的青年當即問了一聲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穿著黑色休閑服的年輕男人。

那趙閱還沒開口說話,腳下的土地便陡然震顫了一下,遠處有極大的氣流滿攜金光涌上這昏暗混沌的天際,鋪散開時便令江河水傾,山石崩裂。

煙塵席卷而來,嗆得人直咳嗽。

趙閱捂住口鼻,皺眉道:“走!”

只是他們還沒跑到那邊亂石堆砌的石門里,就看見有人已經從里面匆匆走出來,還扶著一個昏迷的人。

“葉霄?”趙閱一眼就認出了他。

葉霄一臉臟污,抬頭看到趙閱和他身后的那些人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就道:“你們怎么來了?”

“這結界是你破了的?”趙閱有點不敢置信。

葉霄冷哼了一聲,“不是我,但我有老大,你們不愿意幫我救我哥,有人幫我救!”

“葉霄,不是我們不肯救,你也知道我們妖主舊傷復發,現在還昏迷著,我們也沒有辦法突破這里的結界,所以……”

這是趙閱也沒有辦法的事情。

“算了算了!懶得和你們說這些,反正我哥已經救了?!比~霄也懶得在這個時候跟他們掰扯那么多。

也是此刻,他們忽然看見那石門間朦朧暗紅,猶如血霧一般閃動的結界里忽然有一團黑氣竄了出來,卻又驟然之間被其中飛出的一抹金光擊落,摔在地上時,便化作了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他的臉頰上有蜿蜒的魔印。

趙閱眼見著那石門內,又有兩人穿透結界,從里面走出來。

他看清那兩人的真身。

那臉上印著銀色妖紋,長發銀白的男人,是蛟。

而在他身后信步走出的另一人,短發烏濃,肌膚冷白,面容雋秀漂亮得不像話,額間的一點金色蓮痕更襯得此刻的他平添幾分莫名的妖冶。

他竟是一朵玄蓮。

趙閱瞬間就反應過來,這難道就是前段時間傳聞里一夜之間殺了近百妖魔的蓮妖?

“君上!”

葉霄一見他,就連忙說,“我們快離開這兒吧?我聽說這北荒遼闊,結界重重,我聽說越往里走,結界就越難突破,而且這里沒有日月,天色常年血紅昏暗,而且時常會有魔氣形成的漩渦,那些漩渦會把外來的人全都吸到更為混沌的地界里去,那些地方是沒那么容易能出來的!”

晏子真聞言,便也對身旁的傅沉蓮道:“君上,看來那涉雪女君還在更深更遠的地方里藏著,這里我們并不熟悉,您如今本體受損,傷還未愈,我們不好再往前走了?!?/p>

傅沉蓮已經殺了這第一重結界里所有的妖魔,他此刻身上,手上都站著粘膩的血腥,這種味道令他并不好受,于是他眉眼間便更添幾分不耐,深沉漆黑的眼瞳里是毫不掩飾的陰戾。

手里的流光竄出去,如刺一般深深地扎進了那名試圖逃跑的魔修身體里,那種尖銳的慘叫聲之后,便是那魔修摔入那平原河流里激蕩起的千層水浪的聲音。

血色暈開,那人的身形已經破碎成縷縷的黑氣,慢慢地消散。

從頭到尾,他也沒看過趙閱那一行人一眼,當他的身形漸漸幻作流光,消失在了這荒原之上時,晏子真便立刻也幻化成光,追隨而去。

只留下葉霄扶著他那昏迷的哥哥,和趙閱他們在那兒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我老大是不是很厲害?”葉霄抬了抬下巴。

“……”趙閱沒理他,只是抬眼看著傅沉蓮消失的地方。

當傅沉蓮回到公寓里時,所有的燈光亮起來,照得他身上的斑斑血跡就更顯得觸目驚心。

他蹙著眉,一顆一顆地解開紐扣,不耐地將一身沾了血污的衣服全都脫下來,然后就有蓮火憑空乍現,將那些衣服都灼燒得不剩半點兒痕跡。

他走進浴室里,先是在盥洗池邊,慢慢地沖洗著自己手上沾染的血污。

身后的傷口又崩裂開來,血液順著他的脊背流淌下來,他忍了好一會兒,額角已經有了細密的汗珠,明明手上的血液都已經沖洗干凈,但他卻總覺得自己還能聞到那些血腥。

他到底還是沒忍住,躬身干嘔。

后來站在花灑下,他迎著溫熱的水,想要沖刷掉那種仿佛刻在他骨子里的血腥味道,他只是愣愣地站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終于關了水。

自己上了藥后,他在床上躺下來,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所有的燈光已經被他按滅,但他的那雙眼睛卻還一直睜著,他始終不肯入睡。

往往是這種時候,當他手上沾過血腥,他就不敢閉上眼睛睡覺,他怕夢見父親,夢見父親把跗骨絲穿入他的關節骨髓,夢見父親抓著他的手,把刀送入那許多人的胸口。

等天亮就好了。

等到天亮了,他就能見到阿秋了。

或許對于贏秋來說,這一夜應該很短,她一覺醒來,天就已經變得很明亮了,可她不知道,有人在她熟睡的這個夜晚,一直枯等著,捱了好久才等到天光乍破的瞬間。

他已經在巷子里站了好久,從天剛亮的時候就已經等在那兒了。

聽到院子里逐漸有了動靜,他在那兒又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然后才去敲響院門。

“小傅你來這么早???”盛湘月打開門就看見站在外面的男生。

他在這露水晨光里,身披著最明凈清澈的光影,那樣溫柔的眉眼從來動人,他抿著嘴唇一笑,就教人移不開眼睛。

“今天咱們都沒早餐吃了,你黎奶奶還沒起床呢,我趕著上班,你就和小秋出去吃點吧!”盛湘月急著上班,把傅沉蓮迎進來之后就往他的手里塞了點錢。

“阿姨,不用您的錢?!备党辽徬胍芙^。

盛湘月卻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吃個早餐的錢我給了就給了,你都幫了我,幫了小秋多少忙了?快別跟我客氣!”

“謝謝阿姨?!备党辽徶缓谜f道。

贏秋聽見了傅沉蓮的聲音,就連忙從房間里跑出來。

當她看清逆著光站在堂屋里的他時,就忍不住彎起眼睛。

她現在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能每天見到他。

“小秋,快跟小傅出去吃早餐?!笔⑾嬖逻€在收拾東西,看她跑出來就連忙說道。

她仍舊忍不住去看贏秋的那雙眼睛,又忽然笑起來。

她的女兒,是真的好了。

贏秋應了一聲,“知道了媽媽?!?/p>

當他們走出院門后,在寂靜的巷子里,贏秋跟著他走出幾步,卻發現他忽然停下腳步,于是她也只能停下。

“小蓮花,你怎么不走???”贏秋疑惑地望著他。

傅沉蓮看著她的眼睛,就有點說不出話。

可是他站在那兒沉默良久,那張稍顯蒼白的面龐上漸漸浮現出可疑的微紅。

贏秋忽然聽見他說,“有件事,你能答應我嗎?”

“什么?”贏秋問。

她話音剛落,就見眼前的他忽然俯身,雙手環抱住了她的腰身,下巴就抵在她的肩頭,這樣忽然的擁抱,讓她又嗅到他身上的淺淡的蓮香。

心跳又不聽話了。

她的眼睛眨啊眨,一時間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那一刻,她又聽見他說,“我想抱你?!?/p>

那聲音滿攜羞怯,猶帶歡欣。

贏秋燙紅了臉,卻在稍稍偏頭時,驟然看清他紅透的耳廓。

那樣的紅,蔓延到他的側臉時,又成了比粉色還要更深一些的顏色,鋪散在他細膩冷白的臉頰,讓她一時移不開眼。

莫名的熟悉感襲來,

贏秋忽然愣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荒誕夢境里的那個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  贏秋:他的臉怎么紅了,他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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